Monolog By Cunic(十六)


  開場前普魯申科的眼神還真是可以用「惡狠狠」來形容啊。

  大概是認為這麼一個眼神別人也看不清楚,所以普魯申科還瞪的挺肆無忌憚的,大有「下場之後要你好看」的氣勢。

  只不過沒想到攝影師把他的眼神抓了個結結實實,之後成為拉裘斯茶餘飯後取笑他的嗑牙材料。

  拉裘斯這傢伙居然毫不反省自己臨時通知人家自己要上冰場以及追加安可曲的事情......

  總之,當天晚上的狀況正如拉裘斯所言,熱烈的氣氛把整個會場炒的幾乎要融化冰層,至於臨時加上去的《命運》,普魯申科則是拿了他的短曲來臨機應變,音樂停了之後還欲罷不能的跳了一段。

  結果當天的聯歡慶功宴上身為冠軍的朱伯特臉色晦氣的活像沒拿牌,銀牌的普魯申科卻是春風得意笑的開心。

  至於拉裘斯則在結束了即興表演之後就無視於匈牙利冰協想殺人的眼神,非常快樂的跑到俄羅斯代表隊那邊去跟普魯申科喝慶功酒。

  散會前拉裘斯便叫他妹妹開車過來接人,酒後不開車是拉裘斯信奉的圭臬。

  然後拉裘斯就架著醉了七分的普魯申科把他丟到客廳的沙發上,把我放進平日擺放的櫃子裡,幫他倒了杯冰的大吉嶺紅茶。

  「那,喝一點醒醒酒,我先去洗個澡了。」

  「唔......等一下,拉裘斯......」普魯申科接過紅茶一口氣喝下去,然後那表情瞬間扭曲了起來,這也難怪,因為擺在冰箱的紅茶是特地泡的非常濃,拿來解酒用的。

  「嗯?」

  「剛剛、忘了問你......」普魯申科吞了吞口水,一雙有點迷濛的眼睛望著拉裘斯。「今天,我的尼金斯基跳的怎樣?」

  這種狀態問這問題多少有點藉酒壯膽的味道。

  「很不錯啊,你跳的很開心吧?」拉裘斯笑了笑,從茶几上抽了兩張濕紙巾遞給普魯申科。

  「是很開心......可是,還不到你的標準吧?」

  「我沒有什麼標準,滑冰的事情,不是我的專業。」

  「......少來了!說我的尼金斯基跳的像機器的是你耶!」

  「放心,你今天跳的不像機器,因為我看的出你打心底覺得愉快,跳的非常高興。」拉裘斯頓了頓,笑了一下。「我也拉的很開心。」

  「可是也不像尼金斯基吧?」普魯申科不愉快的扁扁嘴。

  「你自己知道就好。」

  喂,別這樣打擊人家。

  「......要怎麼樣,才能跳出你的尼金斯基啊.......」普魯申科仰著頭,把後腦勺靠在沙發上,用濕紙巾敷著發燙的臉頰,與其說是在問拉裘斯,不如說像是在自言自語。

  「那是不可能的事情啊。」

  喂!這什麼話啊!

  「......你看輕我?」普魯申科立刻瞪視著拉裘斯,雖然那因為喝酒而紅著臉的白皙臉龐看起來沒啥魄力。

  「不,這跟看輕不看輕沒有關係。」拉裘斯笑了笑,把十指交叉放在膝蓋上。「同樣的樂譜,不同的人會演奏出不同的感覺,更何況你是用滑冰表現,你的領悟跟我的詮釋,不一定是同一個結論。」

  「但是我要跳你的音樂!」

  「即使如此,跳出來的,還是你的舞。」拉裘斯微微笑著,望著普魯申科。「重點在於,你感受到了什麼、想表現什麼、讓別人知道什麼。」

  「而不是“我想看到什麼”。」

  「......」

  「那是“你的”尼金斯基,不是“我的”。」

  「......那我到底該怎麼辦才好......」普魯申科咬著牙,狠狠的瞪著拉裘斯。「我要跳你的尼金斯基,你說不可能。我跳出我的尼金斯基,你又說我跳的像機器!」

  拉裘斯沒有立刻回話,只是微微瞇著眼睛望著他。

  「......你覺得,你已經跳出了“你的”尼金斯基嗎?」

  「我......」

  「你得認真去思考,“你的”尼金斯基是個怎樣的人。」

  「我有思考過!我很認真的去考據過尼金斯基的生平!」

  「那你有想過,尼金斯基的第一雙舞鞋去哪兒了嗎?」

  這什麼問題?

  「耶?」

  拉裘斯望著普魯申科淺笑,那笑容像極了他在勾搭女性時的笑容......搞清楚你眼前是個男人好嗎?拉裘斯。

  「對人而言,“第一個”是有特殊意義的,要是你可以思考出這個問題的“解答”,我相信你就可以跳出你的尼金斯基。」

  「......這是,要我去找歷史資料嗎?」普魯申科儼然搞不懂拉裘斯的用意......我也不懂。

  「不,只是思考。思考看看,你“覺得”尼金斯基的第一雙舞鞋去哪兒了,對你來說這題目應該不難,畢竟你的冰刀也是穿在腳上的。」

  「我“覺得”......」普魯申科喃喃的重覆著,被酒精醺紅的臉頰漸漸恢復白皙。至於到底是那杯濃茶還是拉裘斯的話讓他酒醒,我就不知道了。

  「沒錯,那我先去洗澡......」

  「等一下。」普魯申科身手敏捷的拉住拉裘斯的衣角又讓他立刻跌回沙發上。

  「很晚了,不打算讓我睡嗎?普魯申科。」拉裘斯苦笑......不過這話聽起來怎麼怪怪的......

  「作為參考,你的第一把提琴怎麼了?」

  喔,拉裘斯被反將一軍了,他楞住了。

  「......這是個很長的故事。」

  「說說看嘛。」

  兩人大眼瞪小眼了一陣,最後拉裘斯嘆了口氣,認輸似的開了口。

  「從前,在烏克蘭鄉下有個天才提琴男孩。」這什麼跟什麼詭異的故事開頭啊?「他三歲時得到他的第一把琴,從此每天要練上五個小時以上,害他非常的討厭練琴,常常想辦法偷溜出去玩。」

  顯然普魯申科也被這種詭異的開頭給弄的滿頭問號,愣愣的眨著眼睛。

  「不過天才就是天才,他的琴藝不斷的進步,引來大家的注意。但是他六歲那年冬天突然得了重感冒,轉成肺炎,他父母很緊張的把家裡所有的被子都蓋他身上,不眠不休的照顧,柴火也拼命的燒,不敢讓火熄掉。」

  拉裘斯的視線投向茶几上的花瓶,嘴角掛著淡淡的微笑,很明顯是陷入回憶之中,普魯申科也回過神來認真傾聽這個當事人用第三人稱說明的故事。

  「外頭雪下了很久,屋裡頭卻很暖,但是柴火總有燒完的時候,大雪卻不肯停,他父母無法出外買柴,就乾脆把小提琴丟進火裡當柴燒了。」

  「啊!」普魯申科低低的叫了出聲。

  這也難怪......這麼殘忍的事情.......不管燒桌子燒床就是不該燒了琴啊......

  「後來小男孩病好了,他媽媽把燒成炭的琴從壁爐裡頭挖出來,堆在他的眼前,告訴他,他的性命是靠著琴救回來的。」

  ......好吧,我該謝謝那把燃燒自己的琴,不然我現在還躺在保險箱裡。

  「然後,小男孩把琴的殘骸埋在後院,從此之後,他再也不逃避練琴,也在第二年考進了莫斯科柴可夫斯基音樂學院了。」

  「......」

  「這就是,那個小男孩第一把琴的故事。」拉裘斯微微笑著,望向普魯申科。「對你有幫助嗎?」

  「我想......有的,很有幫助,謝謝你,拉裘斯。」

  「不客氣,那我真的可以去洗澡了吧?」

  「當然。」普魯申科靦腆的笑了笑,然後,像是想到什麼似的抬起頭來。

  「拉裘斯,我不會輸的。」

  「我想,尼金斯基從沒想過要贏過誰吧?」

  又欺負人。

  「可是,我不想輸給你呢。」

  普魯申科大大的笑了開來。

  然後,身為編曲家卻被當成敵手的拉裘斯,也開心的笑了。



後記:拖的有點久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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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冬的普級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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